半界危🐳

沉迷守望先锋

R76热恋期||OW杂食通吃
钗素||贾尼||索路||JayDick||韩叶
3章内没完结坑的可能性>80%
低产傻白甜 日常不定时删
不开车

圈地自萌,自在唯我。
想写就写,有缘就更。
没有坑品,不负责任。
讨厌麻烦,懒得纠缠。

【OW】【R76】Synchronicity

1.5w字……低产星人从来没写过这么长的单篇,仿佛死了一样(ノд・。)

说不清是糖是刀,总之是我的妄想。关于一个非常不专业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和非常不明显的双向暗恋。

标题的意思是共时性,指同时发生或同时存在的状态与事实

***   ***

警报系统的尖叫响彻夜空。

 

莫里森跨过晕厥在地的守卫,推开了封存许久的前守望先锋基地大门。大厅里闪烁不定的红光照亮他的脸,两道不算狰狞也绝说不上不起眼的伤痕将他与墙上老旧的海报上的守望先锋指挥官区别开来。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海报上意气风发的金发指挥官,写着LOS PROTECTORES的标题宛如最大恶意的讽刺。

 

“得了吧莫里森,”莱耶斯站在他身后半步,冷笑着评论道,“你早就配不上这个词了。”

 

这个位于塞维利亚的基地是莫里森众多目标中的一个。他在黑暗里穿过金属色的长廊,在积尘累累的地板上印下一串步距一致的脚印,最终停在武器库的门前。入侵警报彻底激活了这座沉眠六年的守望先锋基地的防卫系统,但这没能阻止莫里森,他曾是指挥和掌控守望先锋这个庞大组织的第一人,没有任何阻碍能够拦下他。莫里森把手掌贴在门禁识别器上,通过了指纹与虹膜的双重识别。

 

没人料到有朝一日的入侵者会是这个组织的头把交椅。

 

武器库里几乎是空的,仅有数个生物力场释放器堆在角落,还有一把躺在玻璃柜里的步枪。莫里森视线落在枪上时稍稍亮了亮,这把步枪正是他此行的目的——重型脉冲步枪,守望先锋研制的新型武器,还未来得及投入量产使用,危机重重的守望先锋就已宣告解散,这把凝聚了尖端科技的武器也随之被封存。

 

莱耶斯倚着墙,嗤笑道:“沦落到靠偷取武器来支撑你的复仇行动,莫里森,你也太可怜了。”

 

“这不是复仇,加比。”莫里森摩挲着枪械冰冷的外壳,低哑的声音盘旋在空荡的房间里。

 

*

 

莫里森冷眼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猩红的目镜与面罩牢牢遮住了那张曾是世人赞颂的英雄的脸庞,灰白色的头发与额上的细纹宣告着那次改变一切的爆炸过后的后遗症——

 

不仅如此。

 

莱耶斯依旧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戴着可笑的毛线帽,阴影下的表情满是轻蔑和讽刺。

 

莫里森知道他要说什么。

 

“莫里森,英雄已死,你为什么不肯好好待在坟墓里?”

 

“那里没有我的位置。”他回答。

 

莫里森还记得他与莱耶斯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他刚因为在战役中出色的表现引起军方高层的注意,从而被选为“某个计划”的候选人——或者说是实验体——他会经历一系列人体改造,如果能活下来,那他将会是世界上第一批各方面机能都超越普通人数倍的超级士兵。莱耶斯同样也是候选人之一。

 

加布里尔·莱耶斯,相较入伍不久的莫里森而言,莱耶斯则是个经验老道的士官,他们在实验室外初遇,出于某种对将要发生的一切感到惴惴不安的心理,莫里森试探着对那个一看就凶巴巴不好说话的长官打了个招呼:

 

“嗨。”

 

莱耶斯与这个年轻的士兵对视了足足十秒,直到莫里森开始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出门忘了拉裤链时,较年长的拉美裔士官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别担心。”

 

莫里森甚至不能确定那是一句安慰。因为说话的人不论从语气还是神情上都看不出有半点安慰人的意思,严厉的眉眼到底也没有变得哪怕柔和一些。

 

但莫里森躁动不安的心却因此奇迹般地冷静了下来。

 

“我看过你的档案,士兵。”不算短的沉默过后,莱耶斯开口道,依旧是能够令人紧张起来的严肃声线,让莫里森有一瞬间错觉自己正在被审问,“你为什么不选择回家?”

 

莫里森花了一些时间来理解莱耶斯的这句话,回家——那的确是早先他打算过的——在军队待一阵子然后就退伍,但是现在显然不可能了。他在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做好了将有生之年都奉献给国家的准备。

 

莫里森想起印第安纳州的乡间小路,秋日下高远的青空,田间摇曳的苍绿与金黄——故乡的一切在记忆的笼罩下显得模糊又清晰。

 

至于为什么决定留在军队?莫里森意识到身边的长官还在等他的答案:“那里……没有我的位置。”他敬了个标准果断的军礼,给出的回答却缠绕着困惑和迟疑。莫里森确信自己不愿一辈子留在印第安纳的乡下,又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时时刻刻都在思念农场里一望无际的玉米田。

 

他不知道自己该在哪儿才是正确的。

 

莫里森第一次把内心的矛盾展露于别人面前,并且古怪地期待着他自己也不甚明白的东西,所幸莱耶斯没有让他失望。

 

他从来都没有让莫里森失望过——

 

“那么,这里会一直有你的位置。”年长的士官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示意金发的年轻士兵坐到他身边来。

 

啊,就是这儿了。莫里森看着莱耶斯,从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窥探到了一丝和他严厉的外表完全不符的轻柔,忍不住在心里喟叹。

 

——就是这儿了

 

莫里森因为紧张而稍有混乱的心跳声完完全全地归于平静和稳定,慰藉像暖流一样抚过他的心脏。

 

*

 

“不,莫里森,你从来都没有弄清你该在什么位置。”莱耶斯的冷笑将他拉回现实,“你总想做个英雄,结果就是你把守望先锋搞得一团糟,再然后——”

 

“停下,加比。”莫里森感到自己的胃扭曲成一团向下坠去,巨大的痛楚撕扯着他的心脏,那是煎熬,六年里从未间断。

 

“不敢承认吗,杰克?”莱耶斯透过镜子的反射盯着他,战术目镜在近乎实质化的冰冷目光下基本是个摆设,莫里森僵在原地,承受着那视线的折磨,莱耶斯笑得轻慢又张扬,一字一句宛如子弹刻入莫里森的骨血,“BOOM。”莱耶斯在他肩膀边耳语,“再然后,那场爆炸里,你杀死了我。”

 

“停——加比,停下来。”莫里森几乎在哀鸣,耳边的低语如他所愿地消失了。他重重地喘了口气,再抬头,莱耶斯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并没有让莫里森好过一点。

 

相反地,在无声的寂静里,莫里森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的情绪捕获了,那是无边的自责和愧疚,试图阻挠着他重新行动的步伐。

 

莱耶斯说得对,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处于怎样一个位置上。已经过了六年,先是杰哈,然后是安娜,这些噩梦从未离他远去,直到最后,一场爆炸让他失去了他今生的挚友——尽管那时他们已几近反目成仇。

 

这个世界不需要更多的英雄了,它也许只需要一个忠诚的士兵。

 

不论如何,能够阻止莫里森再度投入战场的事物是不存在的。他对正义的坚持近乎偏执,好似生来就有这样的使命感,爆炸没能夺走他的性命,别的东西更不能。

 

这不是复仇,这是迟到的正义,对莫里森而言,从前或者现在,一直如此。

 

*

 

莱耶斯又出现了。

 

不知怎么的,莱耶斯最近在非训练时间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次数好像多了点。金发士兵放下手里的书和莱耶斯打招呼时,不无困惑地想道。

 

莱耶斯坐在了他身边,莫里森因此绷紧了身体。另一个未解之谜:当莱耶斯过于靠近他时,莫里森的身体总会下意识地进入全神戒备的防御状态——俗称紧张。

 

莱耶斯只是来找他聊天的。当然,除了聊天也没别的事情可做——这并不是说他在期待发生一些别的什么事,光是聊天他就很开心了……仅仅是因为莱耶斯和他交谈的内容很有趣所以开心,和其他事情完全没关系,完全没有。

 

“……”莫里森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手心,离莱耶斯这么近的时候,想要停止胡思乱想是一件意外困难的事,而把这归咎于“他们不熟”的话又好像不完全正确。

 

事实上他们分明已经熟悉到互称昵称了。毕竟在那个让他们彻底脱离了普通人类范畴的实验过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可是彼此仅有的同伴。

 

实验成功后上级就把他们两个从编制里提了出来,变成了“待命中”状态,然后一待命就是很长一段时间,这让两个人都感觉很糟糕,他们接受改造的初衷可不是为了成为重点监视保护的花瓶丢在军队里积灰的。然而事实是除了每天到医疗室检测身体状况以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称得上是“任务”的命令下达给他们了。

 

拜这点所赐,两名超级士兵每天的日常就是对战训练,对手当然只有唯一的彼此。

 

莱耶斯抱怨过很多次,莫里森也是。他不止一次看着新闻叹气,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跃跃欲试,尖叫着想要重返战场。

 

就在莫里森差点儿以为他和莱耶斯要在军队里无聊到发霉为止的时候,一个震荡全球的事件迅速地把他们推到了世界的浪潮之上。

 

智械危机爆发,莱耶斯与莫里森如愿以偿地回到了战场,作为超级士兵带领着人类对抗智械这股出人意料的强大力量,守望先锋应时代而生。

 

这是莫里森和莱耶斯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并肩作战。

 

*

 

士兵76开始出没于城市里阳光照不见的某些角落,他是夜里蛰伏的独狼,每次出击必见血凯旋,靠他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洗刷污垢。

 

由于过激的手段和高超的身手,士兵76的通缉令很快贴满了大街小巷。

 

“感想如何,英雄?”莱耶斯看着通缉令上的照片和悬赏金额,一点儿也没掩饰自己嘲讽的意图。

 

从前被贴在墙上的是守望先锋指挥官莫里森的海报,是守护者,是英雄;如今被贴在墙上是士兵76的通缉令,是罪恶,是威胁。从英雄到罪犯的距离也不过是换一个面目出现在墙上而已。

 

76只在自己的通缉令前驻足了不到一秒钟,没有回应身后如影随形的讥讽。他早就不在乎世人眼中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模样了,他之所以还在这人间,仅为了一件事。

 

这是他一个人的战争。

 

而今晚他只是来清理死局帮在这个街区的军火贩卖窝点的。士兵76悄声无息地翻过围墙,潜入了死局帮的军火仓库。

 

他为这次的行动做足了准备,战斗很快就会结束。

 

*

 

莫里森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在这件事情上和莱耶斯吵架了。

 

失控的智械军团在日益壮大的守望先锋面前节节败退,智械危机的平定几乎是指日可待的,人类在与智械的相处之间摸索到了某个平衡点,从对抗逐渐走向了和平共处,而他和莱耶斯的友情却走在相反的路上,莫里森对此无能为力。

 

“固执。”安玛莉叹气,“不论是你还是加布里尔,你们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我不明白我哪里错了。”莫里森盯了好一会儿莱耶斯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撇开视线,“既然守望先锋能让世界变得更好,我们为什么不能留下它?”

 

“加比在意的角度和你不一样,杰克。”安玛莉试图缓解吵架的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他也有他的考量,我觉得你们至少得心平气和地谈一场才行。”

 

莫里森疲惫地揉了揉额角,也忍不住叹息:“我会的,安娜……在此之前,你又是怎么想的?”

 

“我?”安玛莉摇摇头,“我不清楚守望先锋究竟该不该继续存在……但我是你的副手,我会站在你这边。”

 

莫里森沉默着把目光投向窗外,夏日的高温扭曲了线条刚硬的钢铁森林,连带着莫里森的心也仿佛有一部分被苦闷地压抑着。他察觉到了一个隐秘且无可辩驳的事实,又绝望地发现他什么也不能做。

 

什么也做不了。

 

于是莫里森决定将它摈弃在自己的责任以外。他只需要守护好这个世界,别的不论什么东西,都不能够动摇他的决心。

 

*

 

士兵76砸开一个生物力场释放器丢在地上,咬着牙等待着力场发挥作用,缓解他在刚才的战斗中被炸伤的疼痛。

 

这场本该轻而易举的战斗似乎被什么人插手了。

 

就在76与死局帮的小混混们交火时,一个雾状的黑影不知从哪里飘了进来,停在仓库中央,恰好横阻在76与那些该死的混蛋之间。接着就是一个榴弹穿过那片浓雾,在措手不及的76身边炸开。低沉沙哑的笑声自黑雾里传出,在墙上撞出涟漪,那团雾在众目睽睽之下逐渐凝聚成人的模样,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开始了收割。猝不及防的枪声接二连三地炸响,随着升腾的雾色,与死局帮那些混混们的哀嚎惨叫合奏了一曲诡异的地狱挽歌。有流弹擦过士兵76的肩膀,嵌进了墙里——赤红色的霰弹——一个想法在电光火石之间划过76的脑海,但他连那道思维的尾巴也没抓住。

 

“认真,杰克。”莱耶斯百无聊赖地靠着墙提醒他,“战斗还没结束呢。”

 

士兵76暗喊了一声糟糕,刚准备有所行动的身体在发烫的枪口抵在他头顶那一刻不得不停住了。

 

一个愚蠢的错误,是因为远离战场太久了吗?不然他怎么会迟钝到连接近的敌人都无法察觉。76握紧了手里的枪,飞快计算着逃脱的可能性与方法。

 

“一个卫道者。”那影子从喉咙里滚出了沙哑得不似人类的低笑声,“士兵76——有传闻说你是杰克·莫里森。”

 

76绷紧了全身,等待着搏命的时机。

 

“那么,告诉我,”高窗外的月光一点一点的泄进来,渐渐照亮了那个神秘人,76此时才看清了黑影的长风衣兜帽和脸上骨白色的面具,像从地狱归来的死神,那磨砂一般的声音低声问道,“——你是吗?”

 

“……杰克·莫里森葬在阿灵顿公墓,你有兴趣可以去他的墓碑前看看。”

 

那神秘的死神哼笑着,枪口更加用力地按在了76的脑袋上:“不必。好像我还没被他的声音烦够似的。”

 

士兵76还没来得及弄清这句话的含义,后颈突如其来的重重一击就打散了他所有的思绪,倒地前最后的视野画面里,风衣死神与漠然看着这一切的莱耶斯诡异地重合到了一起。

 

他果然是远离战场太久了。

 

*

 

安玛莉果真足够了解他们两个,不论是莫里森还是莱耶斯,都固执得要命。

 

——莫里森和莱耶斯到底也没能好好谈一场。随着智械军团的彻底溃退,这场高速发展的科技带来的智械危机正式宣告结束,同期联合国决定将守望先锋作为正式的全球性维和组织,并让莫里森担任了第一任指挥官。

 

莱耶斯什么也没说,绝口不提自己当初和莫里森在是否要解散守望先锋这件事上的分歧,也默认了本来属于他的指挥权归于莫里森,他只是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还要阴沉。

 

没有人敢介入两位长官之间的无声战争。

 

就连安玛莉也只能叹气,她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除非莱耶斯或者莫里森其中一个向对方低下头,这对自军中开始就是好友的搭档才有和解的可能。但任谁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莫里森同样明白这一点。他也试过挽救,试过让自己去理解莱耶斯,但收效微乎其微,守望先锋的存续只是一根导火索,他们之间的分歧是经年累月堆积起来的观念不和。比如莫里森不太认同莱耶斯不择手段的战斗方式,比如莱耶斯讨厌莫里森总是认为自己能拯救一切的无名信心。

 

他们谁都不可能向彼此低头,于是和解遥遥无期,甚至于这段关系还在不断恶化。

 

莱耶斯主动找了莫里森。下午三点的阳光温暖缱绻,将莫里森的金发渲染得近乎透明,而莱耶斯站在一步之遥的阴影里,看着他的目光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意味。

 

莫里森感到心里被压抑着的那部分忽然活络了起来,驱使着他想要前进一步,抓住阴影里的莱耶斯——莫名的预感告诉他,这是最后的机会。

 

然后莱耶斯说,他想要负责一个守望先锋的地下分部,专门解决那些守望先锋不方便出手的见不得光的事情。

 

“守望先锋的形象必须是正面积极的,但这会是一个制约。”莱耶斯敲了敲莫里森制服上守望先锋的标志,公事公办的语气让莫里森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既然你认为留下守望先锋对世界是有帮助的,杰克,那就贯彻这一点。”

 

莱耶斯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继续带领世界的希望,我来做背后的影子。”

 

——最后的机会眨眼而逝。

 

莫里森忽然情不自禁地战栗了一下。他和莱耶斯的关系终究还是步入了最糟糕的境地。

 

*

 

消毒水的气味让士兵76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陌生的环境让这个老兵瞬间绷紧了身体。

 

“放轻松,杰克,是我。”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我们在一个旧仓库找到了你。”

 

76沉默着看着眼前的金发女医生,涌上来的疲倦差点儿又将他重新拽回黑暗:“齐格勒医生……”

 

前守望先锋医疗部总负责人,代号“天使”的安吉拉·齐格勒博士,欣喜地看着他:“你果然还活着。我们找了你很久了……温斯顿重新召集了守望先锋,我们正需要你。”

 

76按着额头,他最后的记忆还是被一个诡谲的黑影用霰弹枪指着头,不过一个梦境的长度,睁开眼他又见到了故人。

 

——那个风衣死神就这么放过了他?

 

“源氏和莉娜追踪一个叫死神的黑爪雇佣兵发现了那个仓库,不过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死神已经离开了,还带走了死局帮的一份重要文件。是莉娜找到的你,他们把你带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76注意到两件事。一,又是几个熟悉的名字,看来这儿有不少熟人;二,那个像死神一样的家伙果然是死神。

 

“守望先锋应该已经解散了。”士兵76说。

 

天使倒了一杯水递给他,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重新召集守望先锋是不是一个对的决定,基于这个组织曾经发生过那样的事。”她观察着莫里森的表情,以便斟酌自己的措辞,“但是我只想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做点事,我们都是如此。”

 

“也许守望先锋解散了对这个世界而言是件好事。”76盯着透明的水杯,上面倒映出了一个不再年轻的杰克·莫里森。

 

天使将脸颊边的碎发挽到耳后,从76手中抽走了杯子:“也许我们还能做得更多。你好好休息,之后我们再来讨论这个。”她的高跟鞋踩着“哒哒”的节奏离开病房,带上门前转过头深深地望了一眼士兵76,“另外,你知道,你刚才说的那句话通常会是莱耶斯才挂在嘴边的。”

 

76一怔,下意识地在这个白色的空间里寻找他幻觉中的莱耶斯,但这次那家伙从头到尾也不曾出现过,没有嘲讽,什么也没有。

 

*

 

暗影守望成立以后,莫里森和莱耶斯更加彻底地分道扬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甚至都没有打过照面,莫里森只从安玛莉那里听说过莱耶斯的近况,比如他最近从死局帮那儿捡回了一只“嘴很甜的南方牛仔”。

 

“杰西的左轮用得不错。”安玛莉喝了一口红茶,主动提起了那个讨人喜欢的新人,“不过他对守望先锋似乎不太服气,所以最近被加比整得有些惨。”

 

莫里森翻阅文件的动作顿了顿。

 

安玛莉继续道:“莱茵哈特昨天和我抱怨过加布里尔,德国的骑士先生觉得暗影守望的作风和守望先锋太格格不入了。”

 

莫里森合上来自联合国的官方文件,让雅典娜唤出全球投影,准备拟定守望先锋近期的人员安排计划。他的副手端着红茶,惬意地眯了眯眼睛,微笑着继续只有一个人的对话:

 

“啊,对了,早些时候托比昂托我给安吉拉带一份设计图,我去的时候,在医疗部碰见了加比。”

 

莫里森调整着守望先锋的战略布局,作为背景音乐的安玛莉的说话声似乎忽然消失了,他下意识地抬头,疑惑地问了一声:“安娜?”

 

出口之后莫里森就后悔了,安玛莉显而易见地挖好了陷阱就等他跳进去呢。面对全球数一数二的狙击手安娜·安玛莉仿佛能洞察一切的视线,莫里森只能一边在心里对女人可怕的直觉感到不可思议,一边无可奈何地妥协了:“加比他……没受伤吧?”

 

“你既然这么关心加比,为什么不自己去问问他?”

 

果然是个连环陷阱,莫里森忍不住叹了口气。

 

“安娜……”

 

安玛莉笑得厉害,她就是乐于拿关于莱耶斯的事情来调侃莫里森,直到不苟言笑的指挥官投降,承认那些事情的的确确是他在意的为止。

 

“加比在行动中受了点小伤,没什么大碍,我到医疗部的时候安吉拉已经在给他拆绷带了。”安玛莉放过了她可怜的上司,继续说道,“我和他聊了一会儿,杰克。”

 

安玛莉停下了,确保莫里森正全神贯注地听着之后,她才开口:“他很关心你。”

 

*

 

“你来了。”76轻声说。

 

莱耶斯坐在之前天使的位置上,带着审视意味地扫了一遍整个医疗室。“这地方真眼熟,我猜之后估计能见到不少老朋友。”

 

76不可置否地轻哼一声。

 

“你做好面对他们的准备了吗,莫里森?”

 

士兵76对这样带着恶意的问题早已习以为常,他支撑着自己从床上坐起来,寻找自己被换下来的武器装备和夹克。

 

莱耶斯在他背后冷笑:“你想逃走。”

 

76停住了。

 

“我多了解你啊,杰克。你无从解释你犯下的那些错,以为逃避就能……”

 

“闭嘴,莱耶斯!”76低声咆哮,声线抑制不住地颤抖,“你根本什么也……”

 

“你在和谁说话?”天使的声音插了进来,她拿着检查单,带上了医疗室的门,看着76的眼神就仿佛多年前那样——一个医生看着她冒失的朋友一身是伤时才有的眼神,锐利、气愤、还充满忧虑和担心。

 

76瑟缩了一下,摇了摇头。他可还记得自己因大意受伤时被安吉拉喋喋不休地念叨了多久。

 

莱耶斯在一边大声嘲笑。

 

天使蹙着眉,拉开椅子和76面对面地坐下。“心理学不是我擅长的领域,但我仍希望你能和我谈谈,莫里森指挥官。”

 

“守望先锋已经解散了。”

 

“好吧,如果你坚持——杰克,我希望你能和我谈谈,关于那场爆炸,关于莱耶斯……关于你自己。”她姿态放松,唯独眼睛是严厉的,让76有那么一瞬间错觉她已经把什么都看透了。

 

士兵76沉默着,天使并没有催促他。从之前短暂的交流和莫里森在昏迷时的某些表现来看,天使隐约知道了这些年莫里森都经历了些什么,她小心地把持着界限,避免自己把莫里森逼得太狠。

 

76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他就在那儿。”他看着莱耶斯,哑声说,“他一直在我身边。”

 

“谁?”天使非常清楚整个医疗室里只有她和士兵76两个人。

 

“加布里尔。”76说,“他对你说,‘好久不见,安吉拉’。”

 

天使深吸了一口气,摆脱了下意识的恐惧感,顺着76的视线看着那处空白:“你说莱耶斯就在这儿?”

 

“是的,他就在这里,无时不刻,在我身边。”

 

“听我说,杰克,那儿没有人。你知道……那不是真的莱耶斯。”

 

“我当然知道。”76喃喃道,“如果是真的,我早就和他打一架了。”但是不知怎么的,承受着莱耶斯的质问和讽刺,比他独自一人在这个世界游荡要好受得多。

 

76非常清楚自己的问题出在哪儿,也明白安吉拉想和他谈话是因为什么。“PTSD,对吧?”在军队他就见多了这个,数不清的军人离开战场后出现各种各样的心理问题,他们管这叫“战争后遗症”,这是个非常可怕的东西,许多没被留在战场上的幸运家伙最后却被这玩意吞噬了,76不认为自己是例外——他从来就没摆脱过那场爆炸。

 

幸存者内疚带给他的巨大痛苦在某种程度上近乎一种安慰,这是他该承受的惩罚,不论如何,至少莱耶斯在这儿。

 

“然后,另外一件事,杰克,你必须要知道。”天使握紧了手,她将要说的这件事一度让她相当自责,“莱耶斯可能没有死。”

 

76懵了一下,机械地重复道:“加比可能……没有死?”

 

“爆炸之后,救援队在废墟深处发现了莱耶斯,那时候他已经没了呼吸,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我当时……太悲痛,我们一瞬间失去了你和加布里尔两个人,所以我……我冒险了,我擅自进行了一场手术。 ”安吉拉的声音隐隐有些变调,“我看过士兵强化计划的实验数据,那些年也一直在监测你们的身体状况,超级士兵的身体机能远远超过了普通人,包括伤后自愈的速度,所以我想……我想通过加速莱耶斯的自愈过程来试着救他,但手术出了意外。”

 

天使捂住脸,微小的泣音从手掌间传出来:“他的新陈代谢彻底失控了,我是救回了他,可他很痛苦,我……我束手无策,再之后莱耶斯就失踪了……”

 

“解脱了吗?”莱耶斯挑眉,打断了76的发愣状态,“我没有死,你没有杀死我,感到松一口气了吗,莫里森?”

 

“这不是解脱。”76几乎连说话的力气也失去了,对杰克·莫里森而言,这不是解脱,这远远不够

 

*

 

窗外是游行群众的高喊,玻璃被投掷物砸得哐哐作响,莫里森和莱耶斯坐在会议桌的两头沉默,情况稍微有点儿诡异。

 

莫里森想他大概是已经忘了要如何心平气和地与莱耶斯相处了,这么多年无止境的分歧争吵早就覆盖了他们过去一同坐在酒吧里开怀畅饮的记忆,尤其自安玛莉在几年前的一次行动中失去下落后,他和莱耶斯最后的沟通桥梁也断了,莫里森再也没和莱耶斯好好地说过一句话。

 

守望先锋一步步走到今天这样是莫里森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就好像精准地落入了莱耶斯当年的预言里:在国际行动中出现失误、内部腐败、滥用人权、失去民众信任、因过分强大的武力威慑被视作世界新的威胁,来自联合国秘密调查特别委员会的一项项指控将守望先锋推到了悬崖边上,这个曾拯救了世界的庞大的组织摇摇欲坠,莫里森很难说清这到底是不是莱耶斯的先见之明。

 

“今天早上艾道女士*找我谈了谈。”莫里森打破了会议室里沉闷的气氛,“关于联调委的那些指控。”

 

“她说什么了?”莱耶斯自顾自地摆弄他的枪,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莫里森,“总不能安慰你说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吧?”

 

“她说守望先锋很可能面临解散。”莫里森看着窗外反守望先锋游行队伍,头一次感到了有心无力。

 

莱耶斯摆弄的动作顿住了:“解散?”

 

莫里森点了点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小心费斯卡和暗影守望。”莱耶斯忽然说道。

 

莫里森一怔:“暗影守望?”

 

“你是太笨还是太信任我?”莱耶斯卸下臂上的暗影守望徽章甩给莫里森,撇了撇嘴,“暗影守望有些家伙不太安分,杰西那个忘恩负义的小混蛋已经自己跑了,他不想掺和进来——”莱耶斯看着莫里森隐约看得出几分震惊的表情,不由得凝滞了一瞬间,“莫里森,你该不会认为守望先锋现在面临的这一堆破事,全都是自作自受吧?”

 

“不……我知道费斯卡公司可能在背后推波助澜,但是我没想到你的暗影守望……加比,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一点我从未忘记过。”

 

“现在不是交流感情的时候。那些混蛋我行我素惯了,我对他们的约束力可不比你在守望先锋里的声望。”莱耶斯指了指窗外,“你好好想想要怎么解决这一系列的危机吧,指挥官。”

 

红光从莱耶斯的视线余光里一闪而灭,“嘀——”

 

突如其来的滴答声在只有两个人的空旷会议室里尤其引人注意。

 

“什么声音?”

 

“嘀——”

 

莱耶斯的脸色忽然变了:“趴下!杰克!趴下!!该死的他们动手了——”

 

“什——”莫里森远超常人的反应神经让他在橙红色的光浪炸开前的瞬间就做出了应对,可距离太近了。热浪迅速席卷视野,巨大的爆响伴随无可抵抗的冲击力推着莫里森重重撞在破碎的墙上,一切都在灼烧,疼痛大到淹没所有,世界一片黑暗。

 

仿佛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莫里森唤回意识时,世界还在燃烧,耳边的轰鸣持续不断,疼痛深入四肢百骸,模糊的视线染上血红色,一个执念支撑着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那是一件可能发生的事,这个可能让他内心几乎要被恐惧充满。爆炸近在咫尺,那时候……

 

……那时候莱耶斯在哪儿?

 

“……加比……?”他的声音在颤抖,嘴里满是血和硝烟的味道,慌乱的动作正在撕裂他的伤口,但莫里森顾不上这些了。

 

恐惧压倒一切。

 

“加比……你在……你在哪儿?”

 

他从没想过会失去莱耶斯。

 

流失的鲜血不断带走他的力气和体温,最后莫里森只能躺在他自己的血泊里,奇迹般地,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于是一个声音尤为刺耳。

 

“放心,爆炸中心就在会议室,这两个人绝对活不下来。”

 

电流声混杂着遥远的叹息:“莱耶斯长官如果不阻……我们也不用……今天才……”

 

对话声踩着碎石逐渐远去。

 

莫里森努力从血泊之中爬起来,痛觉奇异地在衰减,这让他有更多的精力用来对抗身体里涌上来的虚弱——他不能死在这里。

 

莫里森扶着残墙,捂住自己腹部开始发热的伤口,最后看了一眼废墟,拖着徘徊在死亡边缘的身体离开了被爆炸弄得一团混乱的守望先锋总部基地,感谢他被改造过的身体,这让他保存下了离开的余力。

 

他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莫里森最终倒在了离总部不远的一条巷子里,救护车和警车呼啸着从街边开过,声音渐渐变得遥远。他艰难地呼吸着,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在发烫,高热模糊了他的神智,先前衰退的痛觉又逐渐涌上来,仿佛钢线在不间断地割裂他的身体,莫里森只隐约觉得有什么事发生在了自己身上。而他陷入昏迷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几乎是哀求——

 

——千万、千万不要只有他活了下来。

 

莫里森醒来时早已入夜,不远处的红蓝警戒光依然在闪烁,一只流浪的黑猫盘在他的胸口安睡,被响动弄醒后,踩着他的胸膛轻舔他下颌那处割裂嘴唇的伤口。

 

所有痛觉都消失了,伴之而来的是惊人的虚弱感,莫里森几乎动弹不得,而当他吃力地摸到自己伤口处时,他差点儿诧异得忘记呼吸。

 

没有伤口,只有一大片虬结的疤痕。

 

莫里森很快明白是什么救了他:那个让他犹获新生的超级士兵计划。被改造过的身体不仅拥有惊人的力量和速度,也让他的自愈能力远超常人,只不过莫里森从未受过如此严重的伤,这极限的自愈速度大大超出了他的意料。而不久之后,莫里森明白了他的身体为了活下来,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

 

他站在安全屋的镜子面前,看着自己变得灰白的头发和忽然苍老许多的脸庞,苦笑着喃喃道:“这算是恩赐吗?”得益于超级士兵的体质,莫里森一向显得比他的真实年龄要年轻得多,而这次从死亡边缘徘徊着活下来所要付出的仅仅是加速了衰老——或者说减少了一部分寿命——这已经不算什么代价了。

 

老旧的电视机正播放着守望先锋总部发生的那场爆炸的后续,而当杰克·莫里森与加布里尔·莱耶斯两个名字双双出现在死亡名单上时,莫里森听见了“咚”的一声。那是有什么被碾碎的声音,左胸早已痊愈的伤口因此隐隐地发疼。

 

一块写着杰克·莫里森的墓碑立在了阿灵顿国家公墓里,他的老朋友莱茵哈特·威尔海姆的悲痛甚至穿透过了电视屏幕:“……杰克·莫里森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贡献给了守望先锋。他是我们的道德标杆和动力,也是我们的挚友……”

 

莫里森关掉了电视。他忽然强烈地感知到,伴着杰克·莫里森这个名字的下葬,他的某一部分也随之真正死去了。

 

疲累前所未有地淹没了他,莫里森不得不选择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然后再睁眼,他看见了莱耶斯。

 

*

 

士兵76最终留在了重新集结起来的守望先锋当中。对76而言,能与战友重逢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他更多时候仍然选择独处。

 

得知莱耶斯可能还活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后,76就一直处于莫名的焦躁当中,这份焦躁逼迫着他——他想要找到莱耶斯,越快越好,在这之后,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那是他从二十多年前开始就一直在压抑着的渴望,隐秘且渺小,甚至很多时候莫里森都忘记了它,但是它一直都存在,从未被磨灭,直到今时今日成长为莫里森再也忽视不了的一片炽烈。

 

神啊,他已经失去过一次莱耶斯了。

 

天使来给76做过几次精神评估,结果显示一切正常,她又坚持让雅典娜帮着检测了一遍,除去76依旧能看见莱耶斯的幻影以外,他身上并没有其他可挑剔的问题。即便如此,天使仍然对士兵76能否出任务持保留态度。

 

“我不知道你的幻觉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影响你。这点很重要,杰克,我要对我的病人负责。”天使在这类问题上一向相当强硬。

 

“是你说你们需要我。”76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节奏,努力不要让面前的医生看穿他内心的焦灼。这样不冷静的情况本是不应该发生在他这样的老兵身上的,但是76无法抑制。

 

将要行动的任务目标是前往巴西的努巴尼,将守望先锋博物馆中的毁灭拳套秘密转移,恐怖 组织黑爪已经对它打过一次主意了,很难保证这次护送不会出现什么意外。76知道毁灭拳套的重要性,但更重要的是“可能出现的黑爪特工”——那天打昏他的死神。

 

76心里有个古怪的预感,与死神的再度见面也许能解开很多疑问。比如资料里下手狠辣的雇佣兵那天为何唯独对他手下留情,又比如……影像记录中的死神,身手和习惯都像极了某个人。

 

士兵76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见到一个人,而活在他幻觉里的莱耶斯抱着手臂,同样也是第一次如此安静地站在他身边。

 

天使最终妥协了。

 

护送任务一开始进行得相当顺利,负责在附近侦查的猎空传回的讯息里也并没有异常,似乎黑爪这次真的不知道他们看重的毁灭拳套正趁着夜色悄然转移。

 

76与莱茵哈特坐在运载车上,同行的还有一个巴西人,卢西奥·多斯桑托斯,据说是个国际知名的DJ,另一个身份则是带领巴西民众推翻费斯卡集团在里约热内卢的独裁统治的自由战士,这次与守望先锋联系并安排这次任务的人正是他。

 

舒缓轻柔的音乐从卢西奥放在一边的扩音器里传出来,相当有效地缓解了76内心的焦躁,这个巴西小哥开朗的性格深深讨人喜欢,至少莱茵哈特与莉娜和他相谈甚欢,而76从头至尾也没有参与进通讯频道里的聊天中去,卢西奥的音乐能缓解他的焦躁,却不能让他真正放松下来。他紧绷着,仿佛第一次上战场。

 

莱耶斯则一直盯着他,冷笑着问:“你在害怕吗?”他的幻觉一向明白自己只要做一点点事情就能够轻而易举地让莫里森处在煎熬里。

 

76避开了他咄咄逼人的视线,选择用沉默回答。莱耶斯不过是他内心的投影,是他用所有的自责和愧疚构筑的自我惩罚,因此所有的答案都是不重要的,那只是另一种答非所问的折磨。

 

意料之中的袭击出现在护送进程过半的路上,一颗子弹打碎了运载车的能源核心,让车子不得不停在狭窄的巷子中。猎空在频道里喊了一声“发现狙击手了”就沉寂下来,远处有蓝色的时间光流闪过夜色。

 

76悄声无息地跳下车,隐蔽在离运载目标不远的屋子后,高大的德国骑士举起了能量盾,防止神出鬼没的狙击子弹再度击中他身后的运载车。卢西奥在变故发生的一瞬间就拿起了他的音速扩音器,原本低吟舒缓的乐声忽然跳跃成了欢快的舞曲,让76感到原本就足够敏捷的身手又向上跃了一层。

 

所有人都在全神戒备着。

 

然后死神降临了。先是一阵诡谲莫名的微风,接着紫灰色的雾盘旋着出现在装着毁灭拳套的柜子旁,76听见卢西奥用葡萄牙语惊呼了一声,又很快切换到英语:“他在那儿!”

 

76觉得心脏被攥紧了。如同上次一样——凝聚的雾影、低哑的大笑、宣告着从阴影中降临的死亡,从风衣里拔出霰弹枪——士兵76毫不犹豫地释放了三发螺旋飞弹。

 

正中目标。

 

飞弹旋转着穿过死神的身体,打在了他身后的地面上,爆出一阵火光。

 

心悸。

 

76拿着枪的手不受控制地轻颤,脉冲子弹的弹道乱成一团,四处飞溅。

 

“专注!”莱茵哈特吼了一声,挥着火箭重锤将死神从毁灭拳套旁逼退,卢西奥配合地从他的武器里打出强音波,彻底地将死神从车上丢了下去。

 

猎空踩着时间流短暂地出现在运载车旁:“嗨呀,一切还顺利吗?”在DJ给了她肯定的答复后猎空又迅速地消失在了时间里,远处传来激烈的交火声,那个神秘的狙击手应该不太可能有机会再进行狙击了。

 

霰弹枪近距离攻击造成的伤害就算是莱茵哈特一身的重甲加上能量盾也不可能支撑太久,76在经过最初短暂的失常后迅速找回了状态,精准的火力压制让死神不得不后撤,那骨白色面具后的视线因此牢牢锁在了76身上。

 

更多的黑爪特工从角落里向运载目标冲了过来,死神站在他们身后,向76伸出了手——又或者那只是莱耶斯。短暂的后悔闪过士兵76的脑海,他的确应该听从医生的话,显而易见的,关于莱耶斯的幻觉已经开始影响他的战斗了。

 

莱耶斯的身影和死神重合,又像雾一样散开,焦躁仿佛潮水一样漫了上来,一刻不停地催促76向死神再靠近一点。

 

他清楚地知道离得越近离死亡也就越近,被打乱的战斗节奏已经无法挽回,76多少有些孤注一掷地追逐着战场上的死亡阴影,他必须——必须摘下死神的面具,必须获得一个答案,必须……

 

莱茵哈特与卢西奥组成的防线坚不可摧,那些黑爪特工一个也没能靠近运载车,而死神正在被76死死地牵制着,天将拂晓,黑爪的袭击已经临近尾声,象征着这个的讯号是死神开始撤离这里。

 

很快,所有的敌人都撤退了。

 

“亲爱的你们那儿怎么样?”猎空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又由远至近眨眼出现在运载车旁边,“我猜他们放弃了。”

 

卢西奥将音乐切换成拥有治愈效果的曲子,狼狈地躺在车板上喘气:“不管怎么说……这实在太累了。”

 

莱茵哈特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猎空检查了一下运载车,翻出一个新的能源核心:“车上还有备用核心,换一下我们可以重新出发了。嗯,还有一个问题,指挥官……我是说,士兵76人呢?”

 

他追逐着那片阴影。

 

士兵76在努巴尼纵横交错的巷道中对死神紧追不舍,直到后者消失在一条死巷里。76停下脚步,这短暂的间隔令他得以喘息和冷静。

 

可情况越来越糟糕。

 

死神、呼吸、幻觉、莱耶斯、答案,一切都在嗡鸣,然后融化坍塌成粘稠的红色血海,莱耶斯——死神——又出现在他面前,掀起一片足以灼伤灵魂的烈焰。

 

“加布里尔……”他承受着不存在的剧痛,心跳声大到覆盖一切,连战术目镜也无法锁定的雾影就站在他眼前,真真切切,无法形容的焦躁感逼迫他向前,踩入火中,抓住那虚无缥缈的幻影。

 

*

 

死神今天大概非常不走运。

 

他的老主顾黑爪再度雇佣他去夺取毁灭拳套,有消息称守望先锋今晚会将它秘密转移,黑爪派给他的合作伙伴也依旧是那个代号黑百合的狙击手艾米莉·拉克瓦。艾米莉是他的老熟人,从她还没被黑爪改造成如今这个样子之前他们就是朋友,而死神和黑百合更是合作过很多次,所以这次行动本该没什么问题——本该。

 

而当他们真正开始袭击运载目标的时候状况却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了。先是黑百合被猎空牵制,一时之间完全无法提供有效的狙击掩护,而他自己也出了意外。

 

死神看见了士兵76。他上次不堪某个声音持续不断的骚扰而放过一马的家伙此刻端着脉冲步枪,将他堵在运载目标之外,难言的烦躁窜上死神的心头,更何况那声音从未消停过——

 

“加比,你知道毁灭拳套是什么样的东西,不能将它交给黑爪。”

 

死神重复了他这几年来也许是第一百万次的相同回应:“闭嘴,莫里森。”

 

这个声音是诅咒的一部分。他被循环往复的死亡与重生不断扭曲,无法彻底控制身体形态,变成了一个游荡在人间的幽灵,而加布里尔·莱耶斯则彻底被抛弃。他见过地狱,痛苦无时不刻在撕裂他的身体,愤怒让他化为阴影中的死神,这一切都是个诅咒。

 

从六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在向某个无可挽回的深渊滑落,莱耶斯一度觉得自己迟早要被深渊吞噬,直到有一天,他的脑海里出现了别人的声音。那个声音毫无疑问是属于杰克·莫里森的,不论他有多么讨厌这个人,莱耶斯无法否定的一点是:杰克是他一生的挚友。而这一点同样令他厌恶至极。杰克的声音像一根系着他的无形的线,它从未改变什么,却一直在细微的地方影响着莱耶斯,避免他真正地坠落进深渊里。

 

而现在,它阻止着他将毁灭拳套夺走。

 

死神扔掉打空弹夹的霰弹枪,从风衣里抽出新的,他彻底无视脑袋里的声音,枪口对准了士兵76。他现在就要解决掉这个碍眼的义警,以弥补他上次犯下的错。

 

霰弹枪在夜里炸响,螺旋飞弹同时向他袭来。

 

战况比他想象的还麻烦,黑爪那些没用的特工连运载车的车门都摸不到,黑百合已经失去了威慑作用,而他又被76压制着,更何况他还需要分出精力与脑中的莫里森吵架。

 

天色渐亮,无可奈何的撤退信号终究传达下来,死神最后一次咬牙切齿地向莫里森吼了一句“闭嘴”,散成黑雾向后撤离。

 

莱耶斯可没想到士兵76竟然追了上来。

 

他看过有关76的新闻,有关这个独行侠的真实身份众说纷纭,最好笑的是有人说士兵76是杰克·莫里森。他当然不是莫里森,莫里森那个混蛋正躺在阿灵顿的墓碑森林地下三公尺的地方长眠,除去这一点,搞爆炸袭击也根本不会是那个正直无比的家伙会干得出来的事。莱耶斯有幸从地狱爬回人间,可更该活下来的那家伙却死在了爆炸里,这个操蛋的世界不会再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了。

 

死神绕向一条死路,决定今天不论他脑子里的莫里森如何喋喋不休,他都不准备放过这个愚蠢的卫道者。

 

然后事情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

 

士兵76甚至没有任何防备,他颤抖着,仿佛在忍耐什么巨大的痛苦,无视抵在他额头上的霰弹枪,握住了莱耶斯的手腕。

 

“加布里尔……”

 

莱耶斯一瞬间分不清这个声音究竟来自外面还是来自他的脑海里,下一秒,他的面具被掀开,士兵76像个疯子一样把他摔在地上,同时扔掉了自己的目镜与面罩。

 

……刚刚……是谁在嘲笑士兵76的真正身份是莫里森的猜测来着?

 

“加比。”压在他身上的家伙嘶哑地说,“你还活着。”

 

在他脑海里一直没有停息过的莫里森,在此刻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又或者是他太过震惊,直接忽略了那喋喋不休的声音。

 

杰克·莫里森,他的挚友,他最讨厌的混蛋,他很多次后悔没能救下来的人,他不可言说的秘密,他本以为长眠在墓地里的家伙,就在他面前,不是噩梦也不是幻觉,就在他触手可及之处——

 

接着,士兵76孤注一掷般地低下头,封住了莱耶斯的嘴。

 

*

 

76从吻里尝到了血和硝烟的味道,与六年前如出一辙,心底那片炽烈再也压抑不住,猛烈燃烧着将他吞没。

 

“莫里森,你这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死神在亲吻的间隙里咬牙切齿地说着,翻过身把76压在身下,恶狠狠地揪住了后者的领子,“我他妈以为你死了。”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与76交换了一个更热烈的长吻。在初阳还未升起前,阴影中的火焰就已经将所有的理智燃烧殆尽,莫里森几乎要为此战栗,在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后,这是唯一一个还算值得欣喜的消息,哪怕在亲吻之后要迎接的就是彼此的枪火,这也足够了。

 

士兵76不会停下,死神同样不会,他们从从前开始就说服不了对方——

 

“解脱了吗?”

 

76这一次没有看见莱耶斯,努巴尼的清晨就犹如二十多年前他第一次遇见莱耶斯时的天气那样,凉爽、安静、阳光朦胧。

 

——大概永远也不会解脱了,在这疯狂的至死不休里,不论是杰克·莫里森或是加布里尔·莱耶斯,都无法避免逐渐走向崩毁。

 

这本就是像他们这样的幽灵的最终结局,爱与恨交织,宛如甜蜜的地狱。

 

—THE END—

 

*艾道女士:联合国副秘书长嘉布丽埃尔·艾道,促成守望先锋成立的关键人物之一。


评论(14)
热度(328)
©半界危🐳 | Powered by LOFTER